青莲寺塑像修复暂停施工,修复方称

原标题:调查|青莲寺古彩塑何以“宛若新生”,修复方称“仍在修复”

“澎湃新闻”此前报道了山西晋城青莲寺塑像经陕西相关单位修复后“宛若新生”,失去了古朴的神韵,佛像头上也加上了之前未有的飘带。记者从山西有关方面获悉,由于青莲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当地已连夜召开现场会对此事进行讨论,目前决定暂停施工,待相关文物专家检查评估后做出相应回复。

文物“修复”:四川千年佛像修复对比图
是保护还是“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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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安岳部分古代石刻遭遇毁容式彩塑此前曾引起国家文物局关注,
“澎湃新闻”昨天获悉,近日,有文物界人士透露山西晋城青莲寺上寺古代彩塑经修复后“宛如新塑”,丢失了不少历史信息。

胁侍菩萨造像面部涂施比较

面对质疑,修复方陕西省文物保护修复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技术人员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称:“修复还在进行中,我们并不是把青莲寺项目作为工程,而是一边研究一边实施,每一件文物都会面对不一样的情况,这是一个研究过程,并不是施工过程。”

针对青莲寺古彩塑修复前后的对比,山西晋城市新闻办近日对此事发表声明称,青莲寺塑像修复工程方案于2007年2月2日经国家文物局文物保函(2007)120号文件批复,2010年3月30日通过公开招标,中标单位西安文物保护修复工程有限公司,为文物保护施工一级资质,监理单位为陕西省古建设计研究所,为文物保护工程监理甲级资质。

但一些文物界人士对“澎湃新闻”说,这是一种要不得的恢复历史原貌,“以前的文物修缮上有一种做法就是”恢复历史原貌”,文物要保护的是”物”,而且是”物”的历史信息,现在看,青莲寺彩塑的修缮把历史信息抹没了,等同于毁掉。”

声明中表示,2018年9月11日上午接到意见后,当日下午晋城市旅发委、青莲寺文物管理处紧急组织施工方和监理方对塑像修复现场进行了检查监督,并连夜召开了现场会进行讨论,并提出两点要求:要求施工方暂停施工进行规范整顿;9月13日山西省文物局将组织有关专家赴现场进行检查评估,待专家评估后做出相关回复。据“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了解,目前相关文物专家尚在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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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山西晋城上青莲寺释迦殿修缮前和修缮中对比图

修复前下寺大殿内佛坛上脸部破损的供养菩萨

从陕西省文物研究保护研究院网站发布的《青莲寺及玉皇庙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修复方案设计》中获悉,2005年由该院下属的文物保护修复中心承担了晋东南地区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方案的设计工作。

对于回应的质疑,“拨金点翠”为何在原物上实验?

“澎湃新闻·艺术评论”(www.thepaper.cn)昨天就此致电施工方陕西省文物保护修复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技术人员,该公司对“贴金式”修复的疑问答复说:“罗汉堂泥塑保存状况不佳,残缺较多,目前所见罗汉堂中尊者的脸部只是清洗的效果,衣着上对金箔缺失的部分进行了补全,这也是《青莲寺及玉皇庙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修复方案设计》的一部分,其核心是中国古建和泥塑中有一个濒临失传的”拨金点翠”工艺,我们对此进行了大量研究和工艺的尝试,
虽然我们没有古代做得好,但基本把这个工艺的程序和方法摸索和复原,并对工艺做了传承和延续。”同时称,“我们修复的共有65尊泥塑,目前网上所见的图片是”半成品”,还有”做旧”等工艺未完成。再者,裸露泥胎会影响文物的保存,我们所有的修补和补全都是有依据的。而佛像脸部是因为唐代塑造时使用了高岭土作为底仗层,修复仅仅是清洗了表面的积尘。”

“陕西文保”公众号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尤其对其中“下寺北殿胁侍菩萨像脸部修复后过白”和“罗汉堂十八罗汉贴金”做了解释:

“胁侍菩萨造像的脸部通过检测分析为高岭土材料,白度达到普通A4纸的白度。我们仅对脸部的表面污染物、有害物进行了清除,未做脸部整体涂白处理。”

青莲寺罗汉堂尊者彩塑修缮前后对比。 陕西文保图

“罗汉堂塑像原均为通体贴金,但金箔残缺、脱落严重,部分塑像胎体残损缺失。……原有罗汉彩装袈裟上使用了濒临失传的拨金点翠工艺,本次修复期间,我们通过长达五年的研究和传统工匠的努力实践探索,使这项传统技艺得以挽救、恢复和传承。”

所谓“地上文物看山西”,不少人在山西行走后,都会由衷地赞叹散落在“三晋大地”的建筑、雕塑和壁画艺术。尽管日本奈良、京都的古建也令人叹服,但其气象完全比不得山西——山高水险之中一座座千百年的古寺坐落其中,依附于古建筑中的宋金彩塑、壁画构建出一个无与伦比的世界。

山西文物保护者闫鑫在《关于晋城青莲寺重妆彩塑个人意见几点》则对“陕西文保”的回应提出了质疑,其中他认为“胁侍菩萨造像面部涂施明显,已无瓷光色,瓷光色为高岭土掺有大量明胶干燥之后特有的颜色和光泽,唇部重新涂色明显,发髻重绘上色。且菩萨发髻结节处原本无红色系带,最近一次维修突然修补一条红色系带,并且垂于身旁,颜色俗艳,显得极为突兀。”且“普贤菩萨右腿缺失补齐右腿并重塑脚踏莲台一朵,莲台颜色媚俗不说,工艺与原作相比更凸显做工粗糙,毫无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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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寺鸟瞰图

普贤菩萨右腿处比较

“唐风宋雨”青莲寺,古建、泥塑皆传奇

闫鑫也比较了1980年代拍摄上寺释迦殿普贤佛坛,当时的图片中未看到菩萨脚下方出现有莲台迹象,同比晋东南一代出现自在座形象的彩塑可知,当地脚踩莲台的作法虽然存在,倒是并未出现莲台制作在地面,而且悬空在佛座之上。另外,闫鑫也提到“下寺大殿内佛坛上原有两尊供养菩萨,胡跪而坐,姿态优美,虽脸部残缺,却不失韵味之美,这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更是一种残缺的美。如今,这尊塑像眉眼俱全,发髻高耸,但是,已不是它阅尽千年该有的姿态了,变成了一张尴尬的面具……(因特殊原因未能拍摄到,笔者亲眼所见,目睹国宝被今人拙劣工艺浓装艳抹,不禁泪流)如今再也看不到这张千年美菩萨了。”

晋城青莲寺是这些早期古建筑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寺院规模、建筑时代,还是寺内所遗存的古代文物,均为晋东南地区古建筑冠绝之作。青莲寺分为古、新两部分,因地势原因,古青莲寺在下又称下青莲寺,新青莲寺居于上称上青莲寺;上寺宋代建筑藏经阁、上寺中央殿释迦殿宋代建筑及殿内的宋代彩塑、上寺东西厢罗汉堂、地藏殿内的宋代彩塑和部分宋代建筑遗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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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寺大殿内佛坛上“维纳斯”式的供养菩萨修复前的照片

古青莲寺(下寺)外景

闫鑫在文中称:“2014-2015年走访玉皇庙修葺时,还见到修复人员采用的市面上最为廉价的‘马利’颜料重绘彩塑。”

下青莲寺创建于北齐天保年间(公元550-559年),初名“硖石寺”,唐代咸通八年(公元
867年)重修并赐名青莲寺,因寺内的释迦牟尼端坐于莲花座之上,故名青莲寺。其中下寺正殿弥勒殿内的唐代彩塑7尊,其中全国唯一的一尊唐代倚坐垂足佛像艺术价值极高。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在9月初走访山西古建筑时,也偶遇了某些寺内的正在进行泥塑和壁画的修复,同样看见地上摆放的是“马利牌中国画颜料”。众所周知,中国古代使用的颜料均为从矿石或植物中提取的矿物质颜料,经年不褪色。(晋祠圣母殿前廊南北两侧有2尊站殿将军像,北侧一尊为宋代原物,目前脸部依旧保留着色彩,而南侧一尊为50多年前重塑,其面部已成黑色,可见当时所用矿物颜料的讲究)当下矿物质颜料因为原材料短缺且制作工艺复杂价格不低,但“马利牌中国画颜料”为吸管颜料,一般为中国画初学者所用,其中含有现代化工元素。

唐太和二年(828年),创建上院即新青莲寺(上青莲寺),目前上下两寺均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上青莲寺坐北朝南,中轴线上保存下来的建筑有山门、藏经阁、释迦殿和法堂,两侧还有地藏阁、观音阁等众多建筑,最后面的法堂早年已毁,现在是近年复建的仿古建筑,其余建筑多保持了古风。

根据青莲寺颜料分析结果表明,除罗汉堂颜料层中内部的绿色颜料无法识别外,其他均为无机矿物颜料,包括铁黄、铁红、铅丹、朱砂、氯铜矿、铅黄、苏麻离青等。如今青莲寺修复用的是何种材料暂未公布,但其“拔金点翠”工艺也引起了质疑,根据闫鑫的考证“拨金点翠”确实极为罕见,如今能够看到拨金工艺的实物寥寥无几,但是这种工艺无一例外出现在明朝时期,如公主寺彩塑,公输堂彩绘,大同善化寺诸天像上均有此类装饰手法,并且“陕西文保”方也明确说这种工艺几乎失传,闫鑫这在文中发问:“为何要在原物上实验?”

由此“澎湃新闻”记者联想到2016年洪洞广胜寺下寺(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所藏元代《药师经变》出自广胜寺下寺)水神庙明代壁画的修复,当时一位毕业于文物修复专业的“80后”女孩因对文物工作的热爱,选择留在山西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完成自己的青春修行”,但很快就有微博里实名认证的网友发帖称:“去年我们在山西这个寺庙亲眼见她们‘修’壁画,大家当场就忍不住愤怒了,这哪里是修复。用她们的水平在文物上重新勾线,用廉价的石色和艳的红在古画上涂抹,古代画工几代人的心血,千年的历史印迹,就这样被后世之手涂……”

青莲寺上寺外景

晋城青莲寺在宗教、建筑、泥塑中均有重要地位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上院被赐名为“福岩禅院”,下院仍称古青莲寺,至此两寺分立。福岩禅院明代复称青莲寺,之后青莲寺、古青莲寺之名沿袭至今,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新寺创始建于隋唐,属净土宗,弥勒净土派,且保存下来的建筑、碑刻、题记丰富,此次流出的修复照片多来自上青莲寺。事实上,青莲寺上、下寺都在此次修复范围中,目前只对相关的施工大殿做轮流性的关闭。

据悉,青莲寺在山西省晋城市,古称泽州,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和经济都很发达的地区之一,也是华夏文化的发祥地之一。这里的古建筑星罗棋布,遍布全市各个村落。其中宋金遗构之多,居三晋之首。晋城青莲寺无论是寺院规模、建筑时代,还是寺内所遗存的彩塑及碑刻等艺术珍品,均为晋城地区古建筑之代表。青莲寺,初名硖石寺。坐落于晋城市区东南17公里的硖石山腰,青莲寺分上下两院,坐北向南,依山面水。考方志、碑文及寺内现存遗物,两院同为北齐天宝年间创建。下院弥勒殿内现存唐宝历元年(825)《硖石寺大隋远法师遗迹》碑载:“硖石岩岩,灵气膺候千载之□不□。详其志,自北齐周隋物接耳。远公之居,以成其道”。清《泽州府志·寺观》载:“青莲寺,在城东南三十五里硖石山。北齐建,宋赐名福岩院”。《山右石刻丛编》所录,金大定三年(1163)《硖石山福严禅院(钟识)》载:“始自北齐天保年中,昙始禅师创立道场,距大定之岁年将六百”。这些文献资料中,可知青莲寺始建年代至少为北齐,并且,1991年,在青莲寺还出土一件明确雕有大齐乾明元年公元560年的佛座残件一块,雕刻内容为十二梦王兆梦图,不仅是国内现存最早密教实物,更是青莲寺作为一座千年古寺提供了有力的佐证,1988年因厚重的历史,珍贵的文物遗存,重要的史料价值,青莲寺被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其中释迦殿是全寺主体建筑,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平面呈方形,单檐歇山顶。四周立柱为方形抹棱石柱。从石柱、门楣石刻题记可知,该殿创建于北宋元祐四年(1089年)。

关于晋城古青莲寺彩塑,学者主要关注和研究的是上寺大雄宝殿内的五尊宋代彩塑以及左右观音殿,地藏殿的宋代彩塑还有下寺前殿佛坛及两山墙下尚存残缺的宋代及晚期彩塑12尊,以及下寺正殿释迦阿难迦叶、文殊、普贤、供养人6尊。整体彩塑有66尊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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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佛坛上现存宋塑4尊(修缮前)

山西晋城古青莲寺(下寺)后殿 彩塑 唐代

大殿内设有方形佛坛,释迦佛居中,两侧原分别有二弟子、二菩萨,是典型的一铺五尊布列方式,目前只存阿难一弟子和两尊菩萨。佛身着通肩袈裟,头饰螺髻,面相方圆,大耳垂肩,左手垂放膝上,右手已失,结跏趺坐于莲台上,莲台下为八角束腰须弥座,束腰间柱内塑有负重力士,均呈现宋代风格。佛后未设背光而利用扇面墙作为屏墙,绘有花鸟古画。

其中尤其是下寺大殿内的彩塑,著名古建筑专家、山西古建筑保护研究所原所长柴泽俊先生曾在南殿宋塑作分析研究,并与南禅寺,佛光寺遗存的唐塑作比较后认为:“此寺后殿彩塑应是隋末或唐初作品,堪称山西现存寺观彩塑中最古之物。”,同时他也认为“青莲寺大雄宝殿和观音、地藏二阁内数十尊彩塑造像,虽然经后人修饰和搬迁重装,但其造型、神色、冠戴和服饰等多方面宋塑风格依然可见。”

杨秋颖在《晋东南地区古代彩绘泥塑制作特点分析》一文中不但认为正殿是唐塑,而且还肯定地说:“弥勒坐佛坐像为我国现存唐代彩塑中唯一的一尊垂腿式弥勒”。

主尊释迦牟尼 主尊背后的两中柱间砌扇面墙,墙上残存壁画。(修缮前)

建筑彩塑历经岁月,如何在当代得以延续,并将古人的智慧和艺术留存后世?文物包含着历代的信息,当下,我们应该如何修复?2014年,大足石刻千手观音的修复,在修复前做了大量的调研和和详细的论证,且用了“可识辨修复”,结果也不尽如人意,可见修复在当下绝非易差。

文殊、普贤两尊菩萨相对而半跏趺坐于莲座上,神态宁静,衣饰相近,皆头饰高髻,身着帔帛,裳裙上饰以沥粉贴金,垂裙披覆于莲台上。虽经后代重妆,但衣饰、造型仍不失宋塑风格。

英国历史学家乔纳森·里(Jonathan
Rée),曾在论述维多利亚时代“复原”的哥特大教堂称,“在那个时代显得无法挑剔的哥特,但今天看来,却有浓厚的维多利亚味,当时复原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今天看来却像出自拉斐尔前派。”看见修复在当下发生,亦是未来的历史痕迹。

意大利艺术史学家、意大利中央修复研究院创建者和首任院长切萨雷·布兰迪(1906-1988)在《修复理论》一书中以相当多的篇幅谈到如何在现状中发现并认可已有的艺术一体性及其独特特征,使现状本身能够被认可为恰如其是的艺术作品,即恢复其应有的艺术作品认识和地位。而不是通常认为的那种“直接在作品上实施修复”。他的理论或可对当下的修复有所启发。

释迦殿胁侍菩萨(修缮中)

(注:本文对比图(除大足石刻千手观音外)和历史图片来自于闫鑫《关于晋城青莲寺重妆彩塑个人意见几点》)

然而,此次修复却让古建和文物爱好人士感到失望,尽管菩萨的形制未发生改变,但被当代沥粉贴金的“粉饰”后,原来的文物信息丢失极多,宛若新生。

同样的“粉饰”也发生在上寺的东厢的罗汉堂,据,罗汉堂二层内塑有观音菩萨像,其东西分塑十六罗汉,高约1.4米,形神具备,塑像注重内心世界的刻画,极富写实风格,是宋代宗教艺术走向世俗化的较早作品。该殿彩塑在明代曾经重妆。据一位山西古建爱好者称,他2017年4月,曾到过罗汉堂,当时的罗汉像还保留着沉静的模样。但一年多之后,震惊于流传出图片中一片金碧辉煌。

罗汉堂尊者(修复前)

罗汉堂尊者(修复中)

青莲寺的修复团队:这是一场研究,不是简单的施工

面对质疑,“陕西文保”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尤其对其中“下寺北殿胁侍菩萨像脸部修复后过白”和“罗汉堂十八罗汉贴金”做了解释:

“胁侍菩萨造像的脸部通过检测分析为高岭土材料,白度达到普通A4纸的白度。我们仅对脸部的表面污染物、有害物进行了清除,未做脸部整体涂白处理。”

胁侍菩萨(修缮前)

胁侍菩萨(修缮中)

“通过青莲寺彩绘泥塑古代制作工艺和保存现状研究,经过现场勘察,罗汉堂塑像原均为通体贴金,但金箔残缺、脱落严重,部分塑像胎体残损缺失。经清洗除尘后发现,罗汉造像原有金箔已大部分剥落,表面色彩斑剥凌乱、泥塑胎体外露。保护修复方案也要求对胎体缺失部位进行补塑和补绘贴金。罗汉堂塑像现已完成上述工程内容,保护修复正在实施过程中,后期还将对补绘贴金进行做旧处理,以达到整体协调。原有罗汉彩装袈裟上使用了濒临失传的拨金点翠工艺,本次修复期间,我们通过长达五年的研究和传统工匠的努力实践探索,使这项传统技艺得以挽救、恢复和传承。”

原有拨金点翠工艺部位 。陕西文保 图

缺失部位补绘后拨金点翠工艺。 陕西文保 图

同时陕西省文物保护修复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技术人员向“澎湃新闻·艺术评论”(www.thepaper.cn)讲述了他们的修复进程:“最初在2005年开始介入青莲寺项目,2007年对青莲寺保护修复方案进行了批复,2013年开始实施项目。在5年的修复过程中,对传统泥塑做了文物病害、保存现状等研究工作和科学检测分析,为了更好得完成青莲寺项目,我们也走访了山西、四川、福建、天津、辽宁等相关泥塑现场做了大量基础研究。”“最初合同期是3年,我们现在做了5年,修复还在进行中,我们并不是把青莲寺项目作为工程,而是一边研究一边实施,每一件文物都会面对不一样的情况,这是一个研究过程,并不是施工过程。”

在采访中,技术人员也强调:作为专业的文物保护施工队伍,陕西文物保护修复中心也本着科学保护的原则,对于大部分的彩绘泥塑使用的是“原工艺、原方法、原材料”。

罗汉堂尊者(修复中)

或许佛像从诞生的那天起就被赋予一种精神的寄托,千百年来无论战乱、灾荒,当地百姓坚守信仰,历代供养人和善男信女捐出柴资,用于神像的修缮,这也是这些佛像能历经坎坷依旧存在于世的原因之一。

根据赵雪梅以山西晋城玉皇庙、青莲寺为拍摄对象的《唐风宋雨》一书的描述,2005年11月陕西文物保护研究团队进驻玉皇庙开始长达十年的调查、规划与修复。书中有研究员杨秋颖的介绍:古代建筑的营造法式有所传承,但塑像的妆绘、保护等技法,没有延续下来,所以古代塑像的修复、保护,是文物保护的难点。修复保护不能添加任何东西,必须尊重传统工艺和技法,必须研究雕像的身份和当时的审美风格,对塑像材料从内到位层层分析,不强加自己的意愿,不干涉和掩盖历史信息。在研究团队对玉皇庙彩塑的修复中,每个塑像的部位都有独立的记录,每一尊塑像的图片描述多达300多张,且泥塑身上的灰尘都要放进试管收集。

《唐风宋雨》一书中玉皇庙修复现场的图片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从陕西省文物研究保护研究院网站2009年11月18日发布的《青莲寺及玉皇庙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修复方案设计》中获悉,2005年该院下属的文物保护修复中心承担了晋东南地区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方案的设计工作。编制完成了《青莲寺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修复方案》;《玉皇庙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修复方案》。2006年8月两个方案均顺利通过国家文物局专家组评审。

陕西省文物研究保护研究院网站截屏

文中称:“方案制定的设计思路是对彩绘泥塑及壁画背景资料、环境状况、
制作材料成份、工艺、配比进行详实调研和采样分析,对病害进行分类纪录、绘图标示,并对病害产生的原因进行综合分析。在此基础上,对修复材料的选材、配比、性能进行了实验研究。制定出了不同病害的保护修复技术路线和技术措施。在现场摸底调查的基础上,为进一步确定彩绘泥塑工艺及病害因素,勘查中,有目的性、针对性、代表性的对不同殿、不同时期彩塑的制作材料采取样品。共采集各类颜料样品114个,剖面样品46个,泥塑层配比样品40种,泥塑土成份样品33类。分别用显微剖面分析、FTIR、XRD、激光拉曼、能普等手段做了相互印证分析。在长达10个月的分析实验中,掌握了该地区不同时期彩塑制作工艺和制作材料的特点,在此基础上,对修复材料的选材、配比、性能进行了实验研究。”且“《青莲寺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修复方案》在国家文物局批准通过的一百三十余份来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文物保护工程勘察设计方案及文物保护规划”的评选活动中,荣获”全国十佳文物保护工程勘察设计方案及文物保护规划”奖。”

《青莲寺彩绘泥塑及壁画保护修复方案》奖状

由此可见,此次青莲寺彩绘泥塑及壁画的修复方案是经批准通过,并有专业公司负责施工,那么缘何引起文物爱好者的质疑?

“恢复原貌”,恢复的是何时的“原貌”

其实早在5年前,西安工业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王强的《修复何为——<青莲寺>雕塑正遇修复性破坏》一文中作者描述自己2013
年5月的参观情形时,就对青莲寺的修复提出了质疑:

“看到一群自称从西安来的文博修复者正在给本就精彩的彩塑重新刷涂颜色,这些塑像本身造型略有破坏,但色彩完整,这群修复者非要给这些塑像涂色并补上不伦不类的手臂,实在是令人费解。”

王强《修复何为》文中的图片,右图的佛手为新修

此次部分照片留出后,文保爱好者们再次就修复问题提出了质疑,其中修复是应该“修旧如旧”(风格性恢复原貌),还是保留下历代的痕迹?

文物界人士“爱塔传奇”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说,“文物修缮上一直有一种做法就是”恢复历史原貌”,经过这几十年的实践,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恢复历史原貌”实际上是破坏掉了文物的原始信息。他认为,“文物要保护的是”物”,而且是”物”的历史信息,青莲寺彩塑的修缮把历史信息抹没了,等同于毁掉。”

他同时例举了山西五台南禅寺大殿在修缮时认为原鸱吻是清代后加,维修时更换了崭新的(唐代风格的)鸱尾,但是唐代建筑不会只有一种样式的鸱尾,修建南禅寺时用的鸱尾样式已无法考据,更换鸱尾只能靠猜,所以“硬是给真文物戴上了个假帽子”。

如今的南禅寺鸱尾。 爱塔传奇 图

意大利艺术史学家、意大利中央修复研究院创建者和首任院长切萨雷·布兰迪(1906-1988)的观点或许可以借鉴。他认为——“没有原状、唯有现状”。

在《修复理论》一书中,他提出目前在文物修复中最突出、最具争议的问题不是“保护性修复”,而是如何呈现保护对象(即“艺术性修复”)。有一种做法是“风格性修复”,将保护对象当成了可以随意打扮的小姑娘,并认为是原有作品,其中不涉及对现存部分的意义揭示和呈现,所以布兰迪觉得这算不上“修复”。

在布兰迪看来,一个遗产是否有艺术价值“并不在于审问他的本体,也不在于审问使其产生的创造性过程”,而在于他“是否进入了每个人独特的”在世存在”。“一旦失去了这种艺术本质,文物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具残骸。”他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一个遗产在修复后,即便形式上更完整、更整洁、更符合法式了,但其感染力不升反降,起码在艺术属性和价值上不是增加而是降低了”。或许从艺术出发,不需要艺术形式上的“全形”和“还原”。

以往我们对修复的认识是恢复过去的“真相”,但“真相”是什么?布兰迪认为,应该保护的是前人劳动成果的结晶。即使作品“可能多么不完整或遍布残缺”,那也是前人的作品,而类推或风格复原却“妄图潜入艺术作品已被其创造者封闭且不可逆转的那一处理环节”,或意味着作者和作品的混淆和对原作的侵害。

罗汉堂尊者(修复前)

中国古代遗址保护协会会员何岸对“澎湃新闻·艺术评论”(www.thepaper.cn)说,每一个重大文物修复几乎都会引起一场讨论,青莲寺留下了每个时代的痕迹,泥塑的年代划分也不确定,如今从图片看修复的是带着现代审美的“明代銮妆”风。

同时,何岸对修复的“程序”提出了质疑:“如此重要的一场文物修复在修复之前并无公告,只在2009年在研究院的网站发布了信息,此后媒体如此发达,并未看到更多官方公示的信息,也没有看到任何面向公众的舆论讨论。文物修复是一个艰难、谨慎的工作,当下”风格性还原””可逆性修复””最小干预度”这些文保修复的观念对公众并不陌生,在修复之初和过程中,需要一个平台,让公众和专家有共同辩论的机会,并得到一个修复的结果。”

正在修复中的青莲寺

在“陕西文博”的回应中,提及“青莲寺泥塑由于年久失修,表面附着了大量的积尘、积垢、油烟等附着物,通过清洗污染物和有害物质,颜料和金箔在色度上难免有”新”的感觉;缺失部位补全后,贴金部位与老金箔也难免有新旧差异。”同时,也强调说“目前该项目还处于未完工程,后期还有很多工序需要完成,非最终保护修复效果。当然最终的修复效果要兼顾社会公众的审美习惯,也能够让业内专业人士认可,是我们竭尽努力想达到的最高目标”。

2018年9月3日,“澎湃新闻”记者在晋祠拍摄对“半喜半愁”仕女彩塑的简单保护,据说“蒙面”一年有余

“澎湃新闻·艺术评论”记者在2018年9月初自大同至洪洞走访了山西古建,不得不说的是,山西古建大多进行了相应的保护,除了“禁止拍照”的告示外,为了防止泥塑积尘,各古迹为重点的泥塑披上了红绸披风,其中晋祠圣母殿中最著名的一尊“半喜半愁”面目的仕女彩塑的面孔也被红绸保护。洪洞广胜寺水神殿、浑源永安寺传法殿等更是有专人看护,为保护其中壁画,需要参观时才开锁开放,且参观时工作人员等候在侧,参观结束后马上锁门。

2018年9月7日,“澎湃新闻”记者拍摄的修复中的原泥塑构建

在走访中也发现,目前包括悬空寺、崇福寺、净信寺、广胜寺、天龙山石窟等多处文保正在进行修复,因为修复时相关区域封闭,我们无从得知修复状况和进展,是等工程完全完工后,待公众评判,或可建立一个更好的专家与公众的探讨、沟通机制?

注:本文图片除注明外,均来自网络

作者:澎湃新闻 黄松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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